一年后。
我受邀回到母校政法大學,作為杰出校友給法學院的新生做開學演講。
大禮堂里座無虛席,臺下一雙雙年輕的眼睛里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我的崇拜。
“沈學姐,請問作為一名頂尖律師,您認為在處理家庭糾紛和收養案件時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站起來提問。
我站在聚光燈下,微笑著對著麥克風說道:
“最重要的是,永遠不要用法律的底線去考驗人性的貪婪。”
“法律是保護弱者的武器,但絕不是縱容白眼狼的溫床。”
“當你的善良被當作軟弱,當你的付出被當作理所當然時,收起你的圣母心,拿起法律的武器,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。”
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
演講結束后,我婉拒了校領導的晚宴邀請,獨自走出校門。
秋風吹過,帶來一絲涼意。
在學校對面的垃圾回收站旁,我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。
他穿著一件破爛的環衛工人馬甲,手里拿著一個臟兮兮的蛇皮袋,正在翻找垃圾桶里的塑料瓶。
他的一條腿似乎被人打斷了,走起路來一瘸一拐,后腰的位置深深地佝僂著,仿佛永遠直不起腰來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,那個撿垃圾的人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。
那張布滿滄桑、老得像四十多歲的臉,竟然是只有十九歲的沈宇。
看到我一身光鮮亮麗地站在那里,沈宇的眼神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地想躲,卻因為腿腳不便,重重地摔在了垃圾堆里。
塑料瓶散落一地。
他沒有再像一年前那樣撲上來求我,而是死死捂住自己的臉,像一只見不得光的臭蟲,拼命往垃圾桶后面縮。
羞愧、絕望、悔恨,將他徹底淹沒。
聽說,他被催債公司打斷了腿,因為少了一顆腎,干不了重活,只能靠撿垃圾為生。
他每個月撿垃圾賺來的那點可憐的錢,一分不剩地全被法院強制劃走,用來償還欠我的八百萬。
按照他現在的還款速度,他就算撿上五百年的垃圾,也還不清這筆債。
他這一輩子,都將被死死釘在恥辱和痛苦的十字架上,永無翻身之日。
我靜靜地看了他幾秒,心中沒有一絲波瀾。
沒有同情,沒有憐憫,甚至連大仇得報的快感都淡了。
對于現在的我來說,他連做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,只是一個路邊的垃圾。
我轉過身,踩著高跟鞋,走向停在路邊的豪車。
司機為我拉開車門。
“沈律,回律所嗎?今晚還有一個跨國并購案的視頻會議。”
我坐進車里,看著窗外繁華的都市夜景,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微笑。
“不,先去一趟孤兒院。”
“我上個月資助的那個考上政法大學的女孩,今天應該來報到了,我去看看她。”
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,將那個在垃圾堆里茍延殘喘的身影,遠遠地拋在了腦后。
我的慈善事業還在繼續。
但我知道,我的善良,從此以后,只會給那些懂得感恩、配得上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