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無依垂眸沉思了片刻,一般來說,她會無條件相信程予安。
再抬起頭時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:“哄小孩呢?”
她忽然走近一步,仰頭湊近程予安的臉,炙熱的氣息落在兩人之間。
燒得人發燙。
“我要你現在退婚,當著我的面。”
話落,程予安一臉愕然,卻還是低哄道:“無依,再相信我一次,好嗎?”
這句話,像一根生銹的魚鉤,將埋藏在心里深處的記憶瞬間勾出。
兩年前,江無依確診中度雙向情感障礙。
她把自己鎖在不見光的雜物間,用刀刃一遍遍劃過自己的皮膚。
看著刺目的血珠滾落,才覺得混沌的意識有一絲清明。
絕食的第三天,程予安像一道光撞開了那扇門。
他身上帶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暖意,把江無依緊緊擁入懷中,聲音哽咽。
“別再傷害自己了,我會救你的。”
“無依,我一定會救你。”
他的那一份真心,曾是江無依漂泊無依時唯一的浮木。
可這樣一個人,卻在兩天后,牽著江琬瑜的手對她說:“救你?你活該被拋棄。”
出爾反爾。
程予安是這世上最溫柔的騙子。
思緒猛地拉回。
江無依看著眼前的男人,美好的回憶侵蝕過腦海,聲音幾乎快要碎掉。
“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的。”
程予安忽然捧著她的臉,語氣誠懇道:“這次不一樣。”
江無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,才終于點頭。
找到江琬瑜時,她正在被眾星捧月般簇擁著。
身邊全是名媛、公子哥,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娛樂記者。
好一場處心積慮的道歉。
江無依本該無地自容。
可現在她看著這些攝像機,卻心中雀躍:就這樣保留證據吧,避免程予安再次出爾反爾。
她無視了這些人的目光,步伐輕盈地走到江琬瑜面前,直接開口。
“姐姐,對不起。”
現場安靜了一秒。
這個時候,有人嗤笑一聲:“江二小姐,道歉也得有誠意吧?”
“比如——下跪、磕頭?”
頓時,四周響起一片哄笑聲。
江無依打量了那人一眼,在想:他身后的水池能不能淹死他。
她看向江琬瑜,這位偽善的姐姐,現在正在裝聾作啞的等待她的丑態。
江無依的心沉了沉。
但她還是彎下了膝蓋。
“砰”的一聲,跪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膝蓋骨撞得生疼,已經有人開始錄像了,嘲笑聲是那么刺耳。
“江二小姐,這么乖啊?”
“江家能養出這玩意,也是倒了血霉。”
人群在一聲聲嬉笑聲中散場,她下跪的視頻也在網上流傳開。
江無依卻什么都顧不得,只懷揣著雀躍的心情,給程予安撥去電話。
“程予安,你看見視頻了嗎?”
“你該兌現承諾了。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,像是點燃了一根煙,又像是嘆息了一聲。
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,鉆進江無依的骨髓里,冰冷又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