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住院的第十天，我正在律所整理卷宗。
手機突然響了，是醫院的電話。
我心頭一緊，以為是我媽的病情出了問題，接起來才知道——
不是我媽出了問題，是林浩出了問題。
兩個人闖進了住院部，在病房門口逮住了我弟，當著我媽的面，把他按在墻上扇了兩個耳光。
我趕到醫院的時候，場面已經徹底失控了。
我媽坐在病床上歇斯底里地哭，張甜甜縮在墻角捂著肚子發抖。
林浩蹲在地上，鼻子在流血，臉上有兩道清晰的巴掌印。
兩個穿著黑色短袖的男人站在病房中間，一個矮胖，一個精瘦，渾身都是紋身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
矮胖的那個正指著林浩的鼻子罵：“林浩，八十萬，你再不還，信不信老子把你的腿卸了？“
八十萬。
我腦子嗡了一下。
去年不是說欠了十二萬嗎？
怎么變成八十萬了？
矮胖男看見我進來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：“你誰啊？“
“我是他姐。“我面色不變。
“他姐？“矮胖男眼睛一亮。
“那正好，你弟欠了我們蔡總八十萬，利滾利現在已經九十二萬了，你們家今天必須給個說法！“
利滾利。
高利貸。
好你個林浩，上次說戒賭了，結果轉頭就搞上了高利貸。
我媽聽到九十二萬這個數字，差點暈過去，扯著我的胳膊就哭：“曉曉！救你弟！你想想辦法！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啊！“
“媽，你冷靜一點。“
“我怎么冷靜！他們要打斷你弟的腿啊！“
精瘦男人在旁邊冷笑：“打斷腿都是輕的，你們家要是三天內拿不出錢來，我保證讓他一輩子都站不起來。“
林浩蹲在地上抱著頭，一聲不吭。
張甜甜也不哭了，靠在墻角目光閃躲，一看就是早就知道這件事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轉向那兩個男人。
“你們放高利貸的利率是多少？“
矮胖男沒料到我這么冷靜，愣了一下：“月息八分。“
“月息八分，年化超過百分之九十六，超出國家法定保護利率的六倍。“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波動。
“按照最高法的規定，超出法定部分的利息不受法律保護。況且，你們上門威脅恐嚇、當眾毆打債務人——這是尋釁滋事，嚴重的夠得上涉惡。“
我掏出手機，打開了錄像功能。
“你們可以繼續說，我全程錄著。“
兩個人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矮胖男往后退了一步：“你你少在這兒唬人！“
“唬不唬你試試。“我面無表情。
“我在鼎和律師事務所工作，你們蔡總要是有本事，讓他拿合法的借貸合同來法院起訴。要是再敢上門鬧事，我幫他把看守所的床鋪訂好。“
兩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臨走時矮胖男回頭撂了句狠話：“行，你牛，我們走著瞧！“
病房里安靜下來后，我媽如釋重負般癱在床上。
林浩也松了口氣，站起來想跟我說句謝謝。
我沒看他。
只是平靜地收起手機說了句：“我幫你擋了這一次，不是因為你是我弟，是因為他們違法。至于你欠的那些債——你自己的事，自己解決。“
說完，我徑直走了出去。
“林曉！你姐走了你還愣著干什么！快追啊！“我媽在身后喊。
我加快了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