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林浩來了。
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他帶著他那個懷孕五個月的女朋友張甜甜，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病房。
張甜甜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孕婦裙，腳上踩著一雙限量款的小白鞋，手里拎著一個我叫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的包。
她進門先環顧了一圈，嫌棄地皺了皺鼻子：“這病房味道好大，浩哥，咱們能不能給媽換個的？“
林浩沒搭腔。
他的注意力壓根不在我媽身上。
一進門就直直地看向我：“姐，媽的房產證呢？“
連一句“媽你怎么樣了“都沒有。
我靠在窗邊，雙手抱胸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我弟比我小兩歲，一米七五，長得像我爸，濃眉大眼，但一身痞氣。
他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名牌t恤，腕上戴著一塊假得不能再假的金表，活像個小混混穿了件戲服。
“什么房產證？“我問。
“就是媽名下那套老房子的房產證啊。“林浩不耐煩地說。
“我和甜甜準備結婚了，甜甜她爸說了，沒有婚房不嫁女兒。“
張甜甜在旁邊配合地摸了摸肚子，一臉委屈：“姐姐，我也不是非要什么好房子，就是孩子快出生了，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吧“
我沒理她，眼睛直直地盯著林浩。
“那套房子，我賣了。“
病房里瞬間安靜了。
連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。
林浩愣了足足三秒鐘，然后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：“你說什么？你把房子賣了？“
“對，賣了六十萬，全部用來給媽做手術了。“
“你瘋了吧！“林浩一巴掌拍在床頭柜上，杯子碰倒了，水灑了一床。
“那是媽的房子！你憑什么賣！“
“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。“我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當年爸走了之后，是我出的首付，我還的月供，我一個人扛了五年。媽的名字從來沒上過房產證。“
“你！“林浩指著我，臉漲得通紅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床上的我媽終于反應過來了，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：“林曉！你膽子太大了！你怎么能——“
“媽！“我上前一步，不是扶她，而是擋在她面前。
“那套房子，是我買的，我有權處置。況且，如果我不賣，你這會兒已經躺在太平間了。“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去。
我媽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張甜甜倒是率先哭了出來，撲到林浩懷里哽咽：“浩哥，那我們的婚房怎么辦孩子都快出生了“
林浩摟著她，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那眼神，好像賣房救媽命的人做了什么天大的壞事一樣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。
“你們慢慢商量，我去上班了。“
“林曉你給我站住！“我媽在身后喊。
我沒停。
這一次，我不想再回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