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白
鐵脊站在洛塵面前,低著頭。
“你知道了吧?!?/p>
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洛塵沒說話。他想起這些天鐵脊那些“巧”得不像話的舉動——送飯的時辰、打獵的路線、練功時不遠不近的“歇腳”。
鐵脊抬起頭,看著他:“那天晚上,你看見了?!?/p>
洛塵沉默了幾秒,然后點點頭。
鐵脊說:“那你為什么不抓我?”
洛塵說:“抓你干什么?”
鐵脊愣住了。他的嘴唇動了幾下,像是想說什么,又不知道該說什么。他的眼睛紅紅的,不是哭,是那種幾天沒睡好的干澀。火光照在他臉上,那道從肩膀延伸到腰間的疤在火光里顯得格外猙獰。
洛塵說:“你傳了什么消息?”
鐵脊沉默了幾秒,然后說:“人數,傷員的狀況,誰在修煉。都是些不重要的。”
“為什么不傳重要的?”
鐵脊張了張嘴,沒有說話。
洛塵看著他。
“你還有家人。”洛塵說。
“在赤蛟王那?!?/p>
不是疑問。
鐵脊渾身一震。
“赤蛟王抓了他們。讓你來當臥底。”洛塵說,“對不對?”
鐵脊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?!澳恪阍趺粗??”
洛塵沒有回答。他只是看著他。
火堆在兩人旁邊噼啪響著,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洞壁上,一高一低。靈泉的水面映著火光,微微蕩漾。洞外有風吹過,卷起幾片枯葉,沙沙地響。
過了很久,鐵脊突然蹲下來,把頭埋在膝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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坦白
他的肩膀在發抖。不是那種大起大落的抖,是細微的、控制不住的顫。他的手指插進頭發里,攥緊,又松開,又攥緊。
“我沒辦法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,“我真的沒辦法。”
洛塵沒有說話。
鐵脊說:“我爹,我娘,我妹妹。都在他們手上。我要是敢跑,他們就死。我要是敢背叛,他們也得死。我傳的那些消息,都是不重要的,我想著,這樣既不得罪你們,又能保住他們??晌颐看蝹魍晗?,回去都睡不著覺。”
他抬起頭,眼睛通紅。
“我每天晚上對著北邊跪著,跟你們說對不起,跟我爹娘說對不起。我說兒子沒用,兒子是個畜生。可我有什么辦法?我真的沒辦法?!?/p>
洛塵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鐵脊,看著他發紅的眼眶,看著他攥緊的拳頭,看著他肩膀上那道猙獰的疤在火光里微微發亮。他沒有說話,但他心里有個念頭很清楚——這個人不是壞人。
壞人不會跪著道歉,不會睡不著覺,不會把臉埋進膝蓋里發抖。
然后他問:“你有沒有把我們的底細傳出去?”
鐵脊搖頭:“沒有。從來沒有。”
洛塵問:“為什么?”
鐵脊說:“因為你們是好人。淵蛟是好人,夔剛是好人,那幾個小崽子也是好人。我下不了手?!?/p>
他的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這是他從剛才開始,說得最穩的一句話。
洛塵看著他,久久沒有說話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鐵脊拉起來。
“起來?!?/p>
鐵脊愣住了。
洛塵說:“既然你沒傳,那就還有的談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