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再次睜眼時，映入眼簾的是搖搖晃晃的燭火。
我有些暈，帶著冷意的空氣涌入鼻腔，好一會兒，我才緩過來。
「姑娘。」
紅蕖的聲音有些抖。
她蹲在上方看我。
她的手指縫上全是泥，旁邊是把鏟子。
深夜，沒有人能幫她，不知道她挖了多久。
她扔下一根繩子，我抓住了。
有些粗糙，磨的掌心有些痛。
我緊緊抓住，借著繩子蹬了上去。
她抱住我，說，
「成了，姑娘，趙公子信了，人都走了，
他們不會再回來了。」
我悄悄松了口氣，也拿起鏟子，
一下又一下地填埋著。
「還沒成，
還要將棺材埋好，
這世上，就再也沒有林家二姑娘了。」
紅蕖用力點點頭，
和我一起填埋著。
我們都沒再說話，
汗水浸透了衣衫，輕輕喘著氣，
卻誰都不肯停。
快了、快了。
直到最后一瓢土埋了上去。
嘴角忍不住勾起，
我在上面跳了幾下。
我長舒一口氣，高興的話還未說出口，背后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，
「林辭。」
我僵在了原地。
紅蕖抓住了我的胳膊，
聲音控制不住發抖。
「姑娘，是蕭世子！」
我強撐著轉身，月色下，他站在那里，混著夜色，
那張臉忽明忽暗。
「我就知道，你沒有死。」
他一步步朝我走來。
我閉了閉眼，「蕭徹！你為什么就是這樣不肯放過我呢？！」
「我不放過你？林辭！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我不是已經應允救你了嗎？」
蕭徹抓住了我的手腕，
「林辭！跟我回去！」
我沒有回答他。
他還要再說，「林辭，你聽」
他沒有說完。
因為匕首已經刺入他的腹部了，
鮮血汩汩流出，滴到了手上，
黏膩得厲害。
我又用力了幾分，
將匕首捅得更深。
我對上了他的眼睛。
恐懼，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幾分恐懼。
再也沒有了居高臨上、再也沒有了自以為是。
「究竟為何」
「邀天之幸，我能重來這一遭，
就算再重來十次，蕭徹，
你要擋我的路，我就殺你十次。」
他倒在了地上。
眼睛睜得大大的，再也沒有了聲息。
我終于笑出了聲。
大口大口呼吸著。
山間的空氣格外清甜。
「姑娘，
怎么辦？他死了。」紅蕖問道。
我接過紅蕖身上的包袱，從里面摸出了一包藥粉，
撒在了他的身上。
「他沒帶任何人來，這山間是有狼的，順著血腥味，它們會來的。」
我拉著紅蕖的手，
大步大步向山下跑著。
月光盈盈撒下，山間的蟲鳴聲在耳畔回響。
野獸會吃掉他的尸身，
掩埋那些不堪的過往。
國公府的蕭世子死在林二姑娘墓前，
死因是遇到了狼。
林家不會好過的。
風聲在耳邊呼嘯，
報復的快感在心里升起。
直到月亮落下，太陽升起。
陽光輕輕灑下，眼淚滴在了手背上。
林辭，
林辭，從此你只是林辭。
從此，你只用做林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