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周遠出院那天,是個陰天。
他右手臂打著厚重的石膏,用繃帶掛在脖子上。
他原本以為,只要回到駕校,他還是那個受人追捧的“周校長”。
可當他一瘸一拐走到校門口時,整個人僵住了。
駕校那扇漆金的大鐵門,被兩道白色的封條死死交叉。
上面赫然蓋著法院的公章。
他的辦公桌、電腦,甚至連飲水機,都被貼上了資產保全的標簽。
“這這是怎么回事?”
周遠發瘋似地去撕那道封條。
“這是我的駕校!我是法人!誰敢封我的店!”
“我敢。”
我坐在我爸那輛黑色大奔的后座,降下車窗。
我戴著墨鏡,冷冷地看著在風中像個瘋子一樣的周遠。
周遠看見我,眼里迸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希望。
他撲到車門邊,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摳住車窗邊緣。
“沈清!你快跟他們解釋!這是誤會,對不對?”
“咱們不是說好了嗎?等今年上市了,我就帶你去馬爾代夫補辦婚禮!”
我看著他。
看著他那張由于酗酒和焦慮變得浮腫的臉。
只覺得一陣反胃。
“婚禮?”
我推開車門,由于腿傷還沒好全,我動作有些遲慢。
但我爸扶著我,讓我每一步都走得極穩。
“周遠,你是不是忘了?”
“這塊地,是我爸的。”
“這些車,是我刷卡買的。”
“甚至你身上穿的這套名牌,也是我上個月剛結清的尾款。”
周遠面色慘白,他踉蹌著后退一步。
“不沈清,你不能這么絕望。駕校也有我的心血啊!我每天早上六點就起來帶學員”
“你的心血,就是帶女學員去后座練‘夜路’?”
我從包里抽出一疊法律文書,直接拍在他懷里。
“周遠,看清楚了。”
“這是撤銷授權經營的通知書。”
“這是非法挪用公款的報案回執。”
“還有這份林嬌嬌寫給警方的證詞。”
周遠的手一抖,紙張散落在泥水里。
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我:“林嬌嬌?她告我?”
“她為了減刑,把你如何誘導她盜刷我的信用卡、如何利用駕校xiqian的事,交待得一清二楚。”
我俯下身,在他耳邊輕聲說:
“你以為她是你的溫柔鄉?不,周遠,她是你的催命符。”
周遠徹底崩潰了。
他突然雙腿一軟,跪在滿是泥水的車轍印里。
那是他最熟悉的練車場,現在卻成了他的刑場。
“清清,我求你你放過我這一回。”
“我把錢還給你!我下半輩子給你當牛做馬!”
“看在咱們三年的情分上,你別讓我坐牢”
他想伸手來抓我的褲腳。
我后退一步,避開了那只骯臟的手。
“三年的情分,在你掛斷我求救電話的那一刻,就斷了。”
“周遠,你當初說,這輛車是咱倆的命。”
“現在,命沒了。”
我轉過身,沒再看他一眼。
身后傳來周遠撕心裂肺的哭喊聲。
以及,法院傳喚鈴聲刺耳的鳴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