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最終還是走了。
我媽走之前，留下一個塑料袋，里面是那件我糟蹋錢買的一千二毛衣，還有一沓錢。
「三萬，你姐湊的。她說對不起你?！?/p>
我沒要錢，只要了毛衣。
那晚，老陳敲我的門：「丫頭，沒事吧？」
「沒事。」
他斟酌著詞句，「家人有時候比陌生人還傷人?！?/p>
我點頭：「我知道。」
他點了一支煙，「但你得明白，逃到天邊，有些東西也逃不掉。你得跟自己和解，不是跟他們。」
我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項目進行到第六個月，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。
是姐夫。
他聲音疲憊，「小雨，我離婚了。你姐把家里錢都投進那個工作室，結果被騙了，二十萬全打了水漂。」
我沉默。
「你爸媽把養老錢也搭進去了。現在房子要還貸，童童的學費也」
「你跟我說這些干什么？」
他頓了一下：「小雨，我知道你恨他們。但能不能幫幫童童？孩子是無辜的?！?/p>
「所以呢？」
「借我兩萬，就當是給童童的。我打借條，一定還?！?/p>
我看著窗外無邊的戈壁，忽然覺得很荒謬。
他們像一個精密的系統，總有辦法找到新的角度，新的理由，新的最后一次。
「姐夫，我卵巢手術的時候，你問過我疼不疼嗎？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「你沒有。你只問我工資多少，能幫你兒子多少錢?！?/p>
我掛了電話，拉黑了這個號碼。
第二天，我主動申請去最遠的勘探點，一去就是半個月。
沒有信號，沒有干擾，只有天地和我。
夜里，我躺在睡袋里看星星。
西北的星空很低，仿佛伸手就能碰到。
我想起小時候，姐姐有架望遠鏡，是舅舅送的生日禮物。
她說星星是鉆石，要藏起來一個人看。我只能在門縫里偷看她的背影。
現在，我擁有整片星空。
自由原來是這樣。
不是得到什么，而是不再害怕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