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一開始是打電話和發消息罵我。
后來是賣慘,說家里欠了錢。
弟弟不好好上學,天天逃課打游戲,欠了一屁股網貸。
奶奶摔了腿,躺在床上沒人照顧。
讓我打錢回去,讓我回去照顧他們。
我一次都沒回,一次都沒理。
所有的消息和電話,全都拉黑了。
他們甚至找到了我的學校,在學校門口堵我。
媽媽抱著我的腿,坐在地上哭,說我不孝又忘恩負義,引來了好多同學圍觀。
爸爸站在旁邊,指著我的鼻子罵,說我不給他養老要去法院告我。
可我早就不是那個任他們拿捏的小姑娘了。
我當著所有人的面,直接報了警。
警察對他們進行了嚴重警告,說如果再敢來學校騷擾我,還會對他們進行拘留。
他們看著我眼里的冷漠,看著警察嚴肅的臉,終于怕了。
他們終于知道,那個一哄就心軟,一威脅就妥協的時瓜瓜。
早就死在了十八歲那年的夏天,死在了那間被鎖起來的老房子里。
他們灰溜溜地走了,從那以后,再也沒來找過我。
四年后,我以專業第一的成績保研了,留在了本校。
我用自己攢的錢,在學校附近付了個小公寓的首付。
房子不大,只有一室一廳。
可每一個角落,都是我自己布置的。
客廳的墻上,掛著我自己的照片,是我去長白山玩的時候拍的。
我站在雪地里,笑得很開心。
我終于有了屬于我自己的全家福。
只有我一個人。
可我卻覺得,無比圓滿。
畢業那年的冬天,我接到了老家派出所打來的電話。
電話里,民警跟我說我爸爸出了車禍,癱瘓在床,家里的頂梁柱塌了。
我媽媽要照顧癱瘓的丈夫,還要照顧臥病在床的婆婆。
我弟弟早就輟學了,天天在家打游戲,欠了幾十萬的網貸。
天天有人上門催債,家里實在過不下去了。
民警說,他們的訴求是問我能不能回去看看。
除了法律規定的那點贍養費,能不能再多給點。
我拿著電話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正下著大雪,鵝毛一樣的雪花飄下來。
把整個城市都蓋得白茫茫的,干凈得不像話。
我想起十八歲那年,高燒40度的我躺在病床上,笑著跟我媽說,我不想再當保姆了。
想起被鎖在老房子里,看著天亮起來我以為我的一輩子都要毀了的那種絕望。
想起火車開動的那一刻,我終于獲得自由的那種輕松。
我對著電話,平靜地說:“按照法律規定,我該給的贍養費,我會每個月按時打到法院的賬戶上,由法院轉交。”
“但是我不會回去,也不會再見他們。”
掛了電話,我走到窗邊。
看著外面的雪,輕輕舒了一口氣。
我沒有后悔,一點都沒有。
我不是他們的情緒保姆,不是他們的擦屁股工具,不是他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。
我時瓜瓜的人生,終于只屬于我自己了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,可我的心里,一片暖陽。
我的美好人生,遲到了很久,可它終究還是來了。
往后的日子,山高路遠,我都會為自己而活。
活得熱烈,活得自由,活得像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