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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"
我媽走在前面,聲音悶悶的。
"小時候我摔進田埂里,是他把我背回去的。走的時候他偷偷塞給我一把糖,說甜的東西吃了就不難過了。"
她蹲在路邊,兩只胳膊抱著膝蓋。
"我是真的有一點喜歡他的。"
"你說我是不是很傻?"
"不傻,你只是太善良了。"
我的聲音有點啞。
她沉默了一陣,忽然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。
"安安,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?你才來十幾天,比我認識十幾年的人都對我好。"
我張了張嘴,很多話堵在喉嚨里。
我想說因為我是你女兒。上輩子你用命養了我,這輩子我用命護著你。
可我只能說:"因為你值得。"
她側頭看了我一眼,笑了一下,很淺很淺。
"走吧,"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"我要回家跟我外婆商量學費的事。"
我心口一松,她決定去了。
接下來幾天,鐘遠沒再出現在我媽面前。
聽村里人說,他天天往鎮上跑,有人看見他蹲在郵局門口打電話,臉色鐵青。
我猜他在找趙曼曼。
沒過兩天,消息從鎮上傳回來:趙曼曼跟了張大慶。
張大慶是本地出了名的混混,他爹在鎮上開了三個門面,手底下跟著一群不三不四的人。
趙曼曼穿著新裙子挽著他的胳膊在街上走,引來一片側目。
后來我聽人說,鐘遠知道消息后整個人像瘋了一樣,騎著自行車沖去了鎮上。
那天下午,我媽正叮囑著外婆,她上學以后哪些藥該按時吃。
忽然院門被拍得砰砰響。
張大慶帶著三個人站在門口,滿臉煞氣。
"鐘遠呢?"
"他不在這兒。"我走到門口,堵住了門框。
張大慶掃了一眼院子,砸了一腳門框就帶人走了。
我媽站在堂屋里臉色白了一瞬。:"安安,出什么事了?"
"跟你沒關系。"
"可是鐘遠"
"他的事不需要你操心。"我握住她的手。
"你后天就要走了,別的什么都不要想。"
她的嘴唇動了動,最終沒再問。
當天晚上的事是后來聽別人說的。
張大慶在鎮子東頭的廢棄倉庫里堵住了鐘遠。
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么,只聽見倉庫里傳出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。
等有人跑過去報了警的時候,張大慶已經死了,鐘遠坐在墻角,渾身是血。
鐘遠被銬上手銬帶走的時候,整條街的人都看見了。
趙曼曼站在衛生所門口,手搭在空了的肚子上,看著警車遠去的方向。
我媽站在院子里,手里拎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,臉上的表情我形容不出來。
""他坐牢了?"她問我。
"嗯。"
她低下頭,把帆布包的帶子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。
"安安,如果當初我沒有拒絕他,是不是就不會"
"不是你的錯,"我打斷她,聲音比我想的要兇。
"許青禾你聽好了,這不是你的錯。他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是他自己的。你的人生不該為任何人的錯買單。"
她抬起頭看著我,眼眶紅了,但沒有哭。
"你說得對,是他自找的。"她抽了抽鼻子,小聲說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