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屬一走,鄭青山立馬虎著臉瞪過來。孫無仁摁下回放,拿手比槍。沖他來了個媚眼射擊,吹了吹槍口。
鄭青山大步進來,一把薅走他的‘烈焰紅唇大聲公’。喇叭不過拇指長,按鈕又小又密。摁了半天沒關掉,還換了好幾個音效。患者們好奇地往這邊瞅,像是晚自習的學生看到班主任出糗。
孫無仁直勾勾盯他的手。那是一雙粗苯的、干活人的手。此刻右手背上貼著紗布,食指纏著繃帶,指甲縫里還有干涸的血跡。
鄭青山手忙腳亂一通沒關掉,最后把喇叭往桌上一撂:“關了!”
孫無仁拿美甲輕輕一剋,世界安靜了大半。沒了鵝叫,只剩雞叫:唧唧。唧唧。
“說多少遍這是醫院!你怎么總當這幼兒園?!
直到見了梁紅,孫無仁才明白基因有多強大。
陳小燕看起來,活脫脫就是年輕版的媽媽。大眼挑眉凸嘴,小胳膊小腿。但梁紅比小燕黑許多,也滄桑許多。鼻翼到嘴角兩道法令紋,深得像木偶接縫。腦后一根灰灰的細辮子,像曬干的大蔥。好似里里外外都被熬干,只剩下一點生命的渣滓。
她確是一個人來的。從老家坐硬臥到溪原,足足花了48小時。視頻時只能看到臉,她一直以為孫無仁是個聲音奇怪的女人。但一見面,才發現他成分過于復雜。于是總悄悄打量,好像他是一只妖魔鬼怪,稍不注意就撲上來咬一口。
孫無仁雖厭煩,但一開始還會打趣:“幾個意思?嶺南不襯美人兒啊?”
但不管他說什么,她總要先愣一愣。仿佛聲音需要穿過一段布滿灰塵的管道,才能抵達她的大腦。而后并不答話,而是用方言和女兒嘰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