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收禮,但辦補習(xí)。人多的時候,連他家的陽臺都擺著小課桌。
張青山?jīng)]去補過習(xí),成績也一直拔尖。尤其是空間幾何,他能拿九十來分。這分數(shù)相當(dāng)了不得,因為就算是
上午十點,早高峰剛過,路上是難得的清凈。段立軒把車停到紫金華庭,給孫無仁發(fā)了條語音:“到了,痛快兒的嗷。別畫個沒完?!?/p>
他轉(zhuǎn)身從后座拽過一個鋁箔袋子。掏出一盒扒好的葡萄柚,拿小叉子扎著吃。
扎了兩下嫌費勁,干脆仰脖往嘴里倒。這時副駕門被拉開,一個男的撅著往里坐。
“今兒挺快哎我草你誰!”段立軒保鮮盒都嚇掉了,抬腿就朝那人側(cè)腰踹了一腳。
孫無仁讓他踹出去老遠,直接平鋪在馬路上。好在這個時間路上沒什么車,他爬得也快。
“我草你大爺!”他拍拍西褲上的浮土,鉆進來連扇他兩個大鼻斗,“你要!死啊!”
段立軒挨了兩下也不擋,直勾勾地瞅他。
“你咋了?”
“嘖,往后要跟那里的打交道,不得正常點兒嘛!”
段立軒愣了會兒,不說話了。抹了把后脖頸,嘆了口氣。
上午太陽懸在擋風(fēng)玻璃上頭,車里是一種被濾過的亮堂。等紅燈的空檔,段立軒瞥那雙搭在公文包上的手。
孫無仁注意到他的視線,習(xí)慣性地想要打兩下美甲。但卸后的指甲又軟又薄,反而疼得他咧了下嘴。
“丫兒啊?!倍瘟④幇阎较虮P,空嚼了兩下嘴。還是道:“不值當(dāng)?!?/p>
孫無仁剛要說話,導(dǎo)航插話了:前方300米,有違規(guī)拍照,請謹慎駕駛。導(dǎo)航說完了,孫無仁這話就沒再說。他知道段立軒的‘不值當(dāng)’是啥意思——
不必為了一點兒未必存在的公平,把自己剪成讓人順眼的樣兒。
原來他也這么想。
從前覺著,愛是老天爺賞的彩票,咋我就抽不到??涩F(xiàn)在又覺著,愛是從心里頭長出來的力氣。
心疼美人魚傻的,自個兒心里也養(yǎng)著一條。專往那明晃晃的槍口上撞,崩得滿臉灰還覺著挺驕傲。
車子向右一拐,道窄了,也靜了。隨著兩邊的樓高高低低,太陽明明暗暗地晃。
過了十來分鐘,黑本田停在一棟老樓前。
象牙白色的外墻,窗臺下拖著防盜網(wǎng)的銹印。厚重的老式玻璃門旁邊,掛著一塊銅牌。晃著刺目的陽光,只看得清‘行業(yè)協(xié)會’四個字。
“有事兒打電話。”段立軒說。
“能有啥事兒。”孫無仁看了眼后視鏡里的自己,咔噠一聲解開安全帶。
空氣里是濕潤的紙張味,中央空調(diào)發(fā)出細微的嗚嗚聲。紅色漆木的長柜臺后,掛著擺錘石英鐘。
門開了,冷風(fēng)灌進來個男人。穿藏青西褲,淡灰polo毛衫。梳著三七分的黑短發(fā),拎個帆布公文包。
臉挺清俊,就是脖子上有片紅疤瘌,蠟淚一樣淌進衣領(lǐng)。
“找哪個部門?有預(yù)約沒?”前臺問。
“我姓孫,”沉甸甸的嗓音掉在瓷磚地上,“找史老。”
前臺拿起電話撥內(nèi)線,壓著聲音說了兩句。而后掛掉,眼皮也沒抬:“等會兒吧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