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很淡，卻極具嘲諷。
“裴燼野。”
她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得讓人心頭發緊，“如果我真要對付她，沒必要用這種拙劣的手段，程家若真想讓她難堪，她連晚宴的門都進不去。”
裴燼野一怔。
程知意繼續道：“保溫桶放在你那邊，她伸手能打翻潑向站在門口的我，這角度，倒是巧得很。”
林若桑臉色微微一白，哽咽著辯解：“姐姐，你怎么能這樣想我？我只是太害怕了……”
“害怕什么？”
程知意打斷她，目光咄咄逼人：“是害怕我揭穿你根本沒被推下水，還是害怕那些流言不過是你自導自演?”
病房里驟然安靜。
林若桑的哭泣僵在臉上，裴燼野也皺緊了眉。
“程知意，你胡說什么！”裴燼野語氣依舊嚴厲，眼神卻已閃過一絲猶疑。
“就當我是胡說吧。”
程知意無所謂地笑了笑，轉身前最后看了林若桑一眼，“林小姐，戲演多了，小心有一天自己都忘了怎么真哭。”
她拉開門，徑直離開，沒有再回頭。
手臂上的灼痛一陣陣襲來，程知意卻走得筆直。
她來到急診室，她遞出銀行卡，卻被護士告知余額不足。
她怔了怔，隨即想起，這張副卡的所有消費，都需要符合林若桑的消費習慣，并經過裴燼野的審核。
意外受傷的治療費，顯然不在被允許的范圍內。
護士的目光帶著同情，程知意只是平靜地收回卡。
“不用了，謝謝。”
這點傷死不了人。
她轉身走出醫院，晚風吹在灼傷的皮膚上，激起一陣戰栗的痛。
程知意回到家，徑直走進浴室。
冷水沖過紅腫的手背，刺痛讓她微微蹙眉。
她用棉簽蘸了藥膏，生疏地給自己上藥，動作間帶著一股狠勁，仿佛在對待別人的傷口。
房門突然被推開。
裴燼野走了進來，目光下意識落在她手臂那片刺眼的紅痕上，眉頭微皺：“你的手……”
程知意迅速將手收回身后，用身體擋住藥箱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這么晚回來，有事？”
裴燼野回過神來，方才那一瞬的異樣被慣常的冷淡取代：“明天的畫展還是由桑桑出席，你把資料發給她，好好配合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程知意合上藥箱，轉身直視他，“從今往后，我的畫不會再交給林若桑，畫展，我自己負責。”
裴燼野像是沒聽清，怔了一瞬，隨即臉色沉下來：“程知意，你又鬧什么？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……”
“說好什么？”程知意打斷他，聲音里透出疲憊的嘲諷。
“說好我當她的影子，活成她的樣子，把我的一切都還給她，裴燼野，你不覺得很可笑么？”
“知知！”他語氣加重，帶著警告，“這些年我虧待過你嗎？你要什么我沒給你？這些畫暫時用桑桑的名義展出，將來等你們各歸各位，這些名譽依然是你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