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沒說話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方成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變得僵硬，又一點點變得熱切，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陳志遠回過頭，目光在方成龍臉上停了一瞬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改天吧。領導想見見小秦，中午應該會一起吃飯。”
他說完，沖秦烈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秦烈跟上。
走出去十幾步，他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，急促而凌亂，像是有個人在原地轉了幾圈，不知道該往哪兒去。
他沒回頭。
方成龍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僵住了。
領導想見小秦。
哪個領導？
他不敢往下想。
但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副嘴臉，秦烈看在眼里，陳志遠也看在眼里。一個能讓陳志遠親自來接、能讓“領導”點名要見的鄉鎮干部，他剛才居高臨下地教育了半天，還說什么“把頭擰下來當球踢”。
方成龍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來的細汗，腦子里飛快地轉著。
他得補救。
必須補救。
他在值班室門口站了足足兩分鐘，然后掏出手機，開始翻通訊錄。
組織部的小王，財政廳的老李，發改委的劉胖子……都是這批的選調生，都在省里混得不錯。他挨個打電話，話術都一樣：
“晚上有空嗎？組個局，我請客。有個老朋友來了，咱們這批的秦烈，記得吧？對對對，就是那個……他現在在基層，難得上來，咱們聚聚，敘敘舊。”
打完一圈電話，他站在值班室門口，看著省委大院深處那棟樓，心里還是沒底。
秦烈會來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秦烈不來，他今晚覺都睡不著。
陳志遠的辦公室在政研室三樓，朝北，窗戶正對著院子里那排法桐。辦公室不大，兩張桌子拼在一起，堆滿了文件材料，墻上掛著一塊白板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什么。
“坐。”陳志遠指了指靠墻的沙發，自己繞到桌子后面，倒了杯水遞過來，“還沒吃飯吧？”
秦烈接過水杯，沒喝，放在茶幾上。他從包里掏出那份材料，雙手遞過去。
“陳叔，您看看這個。”
陳志遠接過來，先是掃了一眼封面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他沒有立刻翻開，而是看著秦烈：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江橋和江橋小學兩個項目的全部問題。”秦烈說，“施工方資質造假，監理單位掛靠，驗收報告全是偽造的。李茂才簽字的撥款手續里，有一半的錢根本沒進項目賬。還有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：“這兩個項目，一定會出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