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成龍掛斷電話,長長地吁了一口氣。
他看了眼手機屏幕,確認通話已結束,才把手機擱在辦公桌上。窗外是省委大院常見的灰蒙蒙天空,樓下偶爾傳來幾聲汽車喇叭。辦公室里的暖氣燒得太足,讓他有點燥熱。
約好晚上一起吃飯,方成龍心里那塊莫名其妙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秦烈。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轉了好幾圈。
江東市下面一個縣轄鎮的副鎮長,正經八百的八品芝麻官,跟他這個省委組織部干部處的三級主任科員比起來,差著好幾級臺階呢。方成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茶葉是今年清明前的龍井,處長老家寄來的,分了他一小盒。
可就是這么個人,竟然抱上了陳志遠的大腿。
陳志遠是誰?省委副秘書長,正廳級,在省委大院里走動都是帶風的角色。方成龍在組織部三年,見過陳志遠幾次,都是在電梯里,點頭之交都算不上。人家眼里只有處長、副部長那一級的人物。
秦烈憑什么?
方成龍想不通。他記得秦烈是江東市下面縣里考出來的選調生,跟他們這批省直機關的選調生不是一個賽道。選調生也分三六九等,省直的、市直的、縣鄉的,起點不同,終點更是天差地別。秦烈能混到副鎮長,估計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。
可陳志遠要見他,還有大領導?
方成龍把茶杯放下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了敲。不可能的。他安慰自己,陳志遠是什么人,怎么可能真把秦烈當回事。八成是場面話,或者秦烈自己吹的。
上午的工作有些心不在焉。他整理了兩份干部考察材料,錯別字改了三遍才改對。隔壁工位的小周探頭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,他擺擺手,說等會兒。
十一點四十,方成龍起身去了食堂。
省委食堂在三樓,地方寬敞,菜品豐富。他打了份紅燒肉、一份清炒時蔬,端著餐盤找位置。目光掃過大廳,忽然定住了。
角落里,靠窗的那張桌子,陳志遠正端著碗喝湯。對面坐著個人,背對著方成龍,看不清臉,但那件深灰色的夾克,那個坐姿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