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聲稀稀落落地響了一陣，便徹底沉寂下去。
會議室里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秒針在走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，目光在秦烈和門口劉明義消失的方向之間來回游移。
白雪的臉色白得嚇人。
她僵坐在椅子上，手指緊緊攥著裙擺，指節泛出青白色。精心修剪的指甲幾乎要把昂貴的粗花呢面料掐出洞來。剛才那聲親昵的“劉叔叔”還回蕩在耳邊，此刻卻像一記又一記耳光，狠狠扇在她臉上。
李茂才最先回過神來。
他“嚯”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刮過地板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踉踉蹌蹌朝門口追去。
“劉部長！劉部長留步！中午安排了便飯，您看……”
他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，卻沒有任何回應。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，急促而慌亂。
韓進發沒動。
他坐在原位，目光落在秦烈身上，眼神復雜得難以描摹。這個穿著舊夾克、端著搪瓷缸的男人，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把缸子放在桌上，動作自然得仿佛剛才宣布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秦……秦鎮長。”韓進發終于開口，聲音有些干澀，“恭喜?！?/p>
秦烈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那平靜的目光讓韓進發心里一顫。他想起這些年自己對秦烈的態度——不冷不熱，不遠不近。把他從重要科室調到邊緣部門，美其名曰“輪崗鍛煉”，實則是給李茂才和白雪騰位置。而秦烈呢？從沒爭過，從沒鬧過，每天騎著那輛破自行車往村里跑，回來就寫材料，寫得一手好調研報告，卻從沒人認真看過。
會議室里開始有人陸續起身。
有人湊到秦烈跟前，臉上堆著笑：“秦鎮長，恭喜恭喜！您這可真是實至名歸啊！”
秦烈看了那人一眼——去年就是這人，在黨委會上第一個表態支持把秦烈調離核心崗位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端起搪瓷缸，慢慢喝了口水。
那人訕訕地退后兩步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更多的人圍了上來。
“秦鎮長，晚上有沒有空？咱們同志都想請您坐坐，向您匯報匯報工作……”
“秦鎮長，我早就說您早晚要挑大梁的！您在咱們鎮這么多年，群眾基礎那是沒得說！”
“秦鎮長，您那篇關于特色農業發展的調研報告我看過，寫得真好！要是早幾年實施，咱們鎮早脫貧了……”
秦烈依舊沒說話，只是站起身，拎著搪瓷缸，朝門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