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點，縣委縣政府大會議室。
能容納三百人的會場座無虛席。主席臺上方懸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——“秦烈同志見義勇為表彰大會”。
秦烈坐在臺下第一排，身旁是江橋鎮的同事們。
他的目光掃過會場。主席臺上，縣委書記趙剛居中而坐，臉色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縣長程思友坐在他左手邊，正低頭翻看文件。再往旁邊，是市政府秘書長周朋，正與程思友低聲交談。
臺下，各鄉鎮、縣直各部門的代表按區域落座。江橋鎮的位置靠左，秦烈能清楚地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有審視，也有遮掩不住的驚訝。
“秦烈同志，請你上臺。”
主持人——縣委宣傳部長的話音落下，秦烈站起身。
他穿著周朋上午讓人送來的一套深色西裝，是臨時從縣政府招待所借的，尺寸意外地合身。襯衫潔白，領口平整，與今早那個被馬有德摁在地上的人判若兩人。
走上主席臺時，他余光掃過臺下。
江橋鎮的隊伍里，韓進發坐在第一排，臉上堆著笑，眼神卻飄忽不定。他身后，幾個副鎮長神色各異——有的低頭看手機，有的目光躲閃，還有的正偷偷打量秦烈，眼神復雜。
再往后，他看見了李茂才。
準確地說，是李茂才空著的位置。
李茂才沒來。
秦烈唇角微微勾起。
上午周朋在江橋鎮“調研”時，特意讓韓進發把李茂才叫來匯報工作。李茂才來了，匯報得磕磕巴巴，額頭上的汗就沒干過。周朋沒說什么重話，只是臨走時淡淡說了一句：“李鎮長，工作要細致些，有些事，回頭再說。”
回頭再說——這四個字，足夠讓李茂才在家里坐立不安一整天。
至于馬有德，連“調研”的機會都沒有。周朋從派出所出來時，只看了他一眼，什么都沒說，就直接上了車。
但有時候，什么都不說，才是最可怕的事。
秦烈在臺上站定。
主持人宣讀見義勇為事跡：某月某日，江橋鎮干部秦烈同志，在出差途中目擊交通事故，臨危不懼，挺身而出，第一時間將傷者送醫，為搶救贏得了寶貴時間……
臺下一片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