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家的結局,比我想象的還要慘。
房子被抵押拍賣了,還不夠還陳耀祖的利滾利。
陳耀祖受不了催收的毒打和恐嚇,鋌而走險去偷電瓶車,結果被當場抓住。
因為是累犯,加上數額較大,直接判了三年。
劉翠花推著半身不遂的陳大強,住進了村頭的破廟里。
曾經那個在村里不可一世、重男輕女的陳大強,現在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,每天被劉翠花一邊罵一邊擦屎擦尿。
而那個最愛嚼舌根的大伯娘,因為借給陳耀祖的錢要不回來,天天去破廟門口罵街,兩家人徹底反目成仇。
至于我。
我升職了,成了公司的區域總監。
我買了一套屬于自己的小公寓,養了一只貓。
過年的時候,我沒有回家。
我給自己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,倒了一杯紅酒。
電視里播放著春晚,窗外是萬家燈火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,歸屬地是老家。
我猶豫了一下,接通了。
“喂?”
對面沉默了很久,傳來一個蒼老、虛弱的聲音。
“小小鳳”
是陳大強。
他的聲音含糊不清,像是漏風的風箱。
“爹爹錯了”
“爹想吃想吃你包的酸菜餡餃子”
聽到這句話,我看著碗里的餃子,心里竟然沒有一絲波瀾。
沒有恨,也沒有愛。
只有一種對待陌生人的疏離。
“陳大強,”我平靜地叫著他的名字,“酸菜餡的餃子,十九年前我就包過。那天,你把那一碗餃子都倒進了陳耀祖的碗里,讓我去喝刷鍋水。”
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隱約的哭聲。
“那碗刷鍋水,我喝了十九年。現在,我只想吃肉餡的。”
說完,我掛斷了電話。
順手把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。
我夾起一個飽滿的肉餡餃子,放進嘴里。
真香。
落地窗上映出我的影子,挺拔,自信,完整。
我終于,把自己從那個泥潭里,干干凈凈地拔了出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