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睜開眼的時候,看到的是一片白。
沒有煙,沒有火,沒有焦糊味。
空氣中有花香,病床頭上插著一束雛菊。
心電監護儀的滴聲穩定地響著。
我的手臂上扎著輸液針,點滴架上掛著藥瓶。
身上沒有痛感。
這是三年來第一次,身上哪里都不痛。
系統的聲音準時響起來:
【宿主已成功脫離任務世界,當前位于您愛人所在的病房。】
【任務已圓滿完成。作為獎勵,您的愛人很快就會醒了!】
我驚喜的側過頭。
隔壁床上躺著一個人。
他的臉比素描畫上更瘦,顴骨的陰影更深,三年的昏迷讓他的肌肉有了不同程度的萎縮。
但他的手指動了動。
很快,監護儀上的腦電波圖出現了變化,頻率開始加快。
我從病床上下來,身體虛弱得打晃,走到他的床邊。
系統最后問了我一個問題。
【是否需要查看任務世界中沈宴的狀態?】
【您走后,他患上重度抑郁合并創傷后應激障礙,有反復自殘傾向。】
屏幕浮在我的視網膜上,上面有兩個選項:「查看」和「拒絕」。
我毫不猶豫點了拒絕。
【是否需要保留任務期間的全部記憶?】
我的手懸在「清除」上方。
頓了一下,我選了「保留」。
不是為了沈宴。
是為了那個世界里叫我囡囡的兩個人。
【系統將于十秒后永久關閉。感謝宿主的配合,祝您一切順利。】
十。
九。
顧澤的嘴唇動了。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三年沒有說過話的聲帶干澀得發不出聲,但口型很清晰。
「阿酌。」
在昏迷了三年、所有醫生都說他不可能再醒來的三年后,他終于蘇醒了。
我彎下腰,把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。
「我在,我在……你終于醒了……」
顧澤的手指慢慢合攏,虛虛地扣住了我的手。
系統的倒計時走到了
1。
所有的頁面、聲音消失得干干凈凈,連帶著那個叫沈宴的名字一起沉入了一個我再也不需要打開的角落。
顧澤費了很大力氣才把眼睛睜開。
他的目光渙散了幾秒,然后一點一點聚焦在我臉上。
「你瘦了。」他的聲音啞得不成形,但他在笑。
嘴角的弧度和素描畫上一模一樣,只是多了三年昏迷之后的脆弱。
我趴在他的床邊,把臉埋在他的手心里。
他慢慢地撫摸著我的臉。
「哭什么……我不是醒了嗎?」他問。
我沒哭啊。
可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,是濕的。
我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,想把眼淚擦掉,可越擦越多。
我想起剛從福利院出來上學的第一個夏天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,沒有朋友,不跟任何人說話。
顧澤坐我旁邊。
他不問我為什么不說話,只是每天早上往我桌上放一盒牛奶。
我假裝不知道是他,他也假裝不是自己放的。
高中三年、大學四年、畢業后的每一天。
他說過:「阿酌,你以后不用再一個人了。有我呢。」
然后那場車禍把他從我的世界里搶走了。
這三年,我在另一個世界里被一個不愛我的人傷得遍體鱗傷。
但我不后悔過。
現在他醒了,一切都值得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