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很亂,有傷了齊人自己的,有傷了燕國護衛的,自然也有實實在在射到俞嬴面前的。
齊人這樣傷人傷己,莫不是瘋了!犀越發緊密地揮舞手中長劍。
哪知他只顧著護衛俞嬴,肩膀被射了一箭。
犀動作一頓。
恰一箭朝俞嬴前胸射來——
犀瞪大眼睛,揮劍去擋。
到底晚了一步,箭插在了俞嬴胸口。
俞嬴面色蒼白,一只手捂著箭傷處,另一手依舊擂鼓不絕。
齊追兵統領大喜,那一箭是他射的,他用的不是平常的弓,而是弩,被弩箭射中前胸,那燕使焉還有命在?
看看所剩已經不很多的人馬,齊追兵統領吹響哨子,撤退!
齊國都城臨淄相邦田向府逃難到新中
“先生!”犀不顧自己的箭傷先探看俞嬴。
“先生!”
“先生!”
“先生,你怎么樣?”
齊國追兵退了,眾護衛也退攏過來探看。
一支長羽箭插在她的左胸,俞嬴臉色不太好,卻還能坐得住,并有精神吩咐下面的事:“無妨,皮肉傷。檢看我方傷亡,傷者裹傷,亡者——帶去前面新中裝殮下葬吧。也看看敵軍有沒有活口,若有活口,一并帶著,我有話要問。我們盡快趕往前面的新中,城中有魏國兵馬駐守。”
她吩咐下去,眾護衛便聽令而行。
“先生,你……”只犀和鷹等幾個貼身護衛還在她車旁。
“無需擔憂,真的只是皮肉傷,只是這一箭勁道甚大,讓它照著胸口釘這一下子,差點兒閉過氣去。”俞嬴皺眉,費力地把插在自己前胸的箭拔出,箭尖兒上帶出血來。
“先生……”
俞嬴臉皺著,話里卻帶笑:“幸虧我穿了兩層鎧甲,否則這下子恐怕就要魂歸大荒了。”
仔細看,那箭尖兒上的血確實不多,又見她還能這樣說笑,犀和鷹等松一口氣。
俞嬴去解外袍,犀和鷹等忙避開眼。犀放下車簾來,就在車旁也卸甲,收拾自己肩頭的傷口,鷹守在另一側,護衛俞嬴的車。
俞嬴“嘶”一口氣,傷重是不重,疼卻是真疼——似乎比從前死的時候還疼,那時候只覺得冷。
俞嬴把穿于外的那件護心甲先脫下來。這件甲衣式樣頗有些古怪,精鐵所鑄,像兩片微突的龜甲,用帶子拴于肩頭肋下,甲片不大,只能護住前胸后背最緊要處。當初在冶城看到時,覺得它甚是有趣,又想,當初若戴了這么個東西,估計也不會在荒墳躺那么些年。如今自己不用再躺到荒墳中去,確有這個東西幾分功勞……
俞嬴接著脫穿在里面的那層兕甲,這件甲衣是令翊所贈。自己身量與他差很多,他粗暴地將甲衣兩側劃開,去掉一些兕皮,又扯去袖子,然后拿過來在身前略比量一下,嘴上還要嘟囔嫌棄:“吃得少,想得多,不長肉,連個正經甲衣都穿不上……”
“穿著小將軍的甲衣,便如小將軍在身旁相護。多謝啦。”想到當時逗令翊,俞嬴臉上露出些笑意,隨即又輕“嘶”一聲,傷口流血不少,粘在衣服上——若他真在這里就好了,想來他那種不在意世俗禮法的人,愿意幫自己裹一裹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