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曲走進來,笑問:“怎么,睡不著?在擔心明日自薦之事嗎?”
馮德一笑。
“如今既然齊侯下招賢令,齊國便是缺人,叔義你學問又好,怎么也能得個一官半職的。若是入了貴人的眼,也許就平步青云了。”
馮德笑著謝他吉言,也恭維穆曲一番,相約明日一同去自薦。
齊國招賢令發布時間不長,還沒什么舉世聞名的大賢前來。下大夫棠延帶著泮宮的幾個學官對自薦的士子進行初步拔選。棠延出自齊國舊族棠氏,為朝中司勛,雖并不能真正地司什么勛爵,對官吏升降獎懲之規卻是熟悉的,其學問也很不錯,這兩年頗得相邦田向的看重。
過了些時日,棠延帶著馮德的想法
相邦田向的門客不多,不過十來人而已。其中為首的是個四十余歲的謀士,叫王漁。王漁代表主君田向設宴款待馮德,其余眾門客相陪。
王漁笑道:“叔義住在府中,無需拘束。主君禮賢下士,不是那等以富貴驕人的,府中也沒那么多世家規矩,諸位先生也都友善得很,大家一起輔佐主君,沒有什么是不可商議的,你住長了便知道了。”
眾門客都點頭附和。眾人敘了年齒,說了祖籍,一番獻祝酬酢之后,便熟絡隨意起來。王漁又問起馮德從前的經歷。
馮德的經歷實在乏善可陳,在燕國的時候,就是跟著父祖讀書,去年去了趙國,在邯鄲四處碰壁,好賴在下大夫蘇貞家中落下腳。哪知這位大夫不算多么顯貴,家中門客也不很多,卻一堆勾心斗角的事,馮德一個剛去的外國人尤其受排擠。偶爾認得穆曲,聽他說想來齊國碰運氣,馮德在蘇家幾個月也略攢下一點財貨,當下便與蘇大夫辭別,與穆曲來了臨淄。
馮德略加修飾地說了。眾門客都是人精,一聽便了然了,實在不明白這樣一個哪兒哪兒都平常、只一張面皮長得還算過得去的年輕人怎么就入了相邦的眼。
王漁卻笑道:“年輕的時候都是這樣的,都要經過這么一番切磋琢磨,許多道理才能悟透,才能苦盡甘來。”王漁還說起自己年輕時在邯鄲的經歷。眾人才知道,王漁還曾經在趙國蹉跎過好幾年。
王漁向馮德問起邯鄲的一些風物人事,馮德撿著自己知道的說了。其余諸人也有去過趙國的,也跟著一起閑聊。
宴上,王漁還說到住處安排:“大家都是單住一院的,但叔義初至臨淄,對人對事都不熟,不若暫且跟仲石同住一段時日。你們年紀相近,說話方便,叔義有什么事盡管問他。”
仲石是另一個門客陶子山的字。陶子山是個身材高大、笑起來很爽朗的年輕人。
“山正愁一個人住悶得慌,可巧叔義來了。叔義可莫要嫌我聒噪。”
馮德忙跟陶子山互相客氣一番,又謝王漁想得周到。
整場小宴和樂得很——至少看起來和樂得很。
宴罷,王漁去見主君田向。
王漁與田向約略說了馮德經歷、宴間表現:“一時看不出什么紕漏,這個馮德也不像什么有心計的人。應該不是哪國細作。”他的這個“哪國”,主要指的是燕國。
田向點頭,其實他讓王漁探查這個馮德,本也不是覺得他是燕國細作,這人實在不夠機敏,俞嬴不會派這樣的細作到自己面前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