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
六月初三,日頭還沒升到正中,林清舟就進了村。
背簍比去時沉了不少,草紙占了大半,壓在底下。
上頭是鹽、燈油、針線那些零碎,最上頭用舊布裹著一包東西,方方正正的,系得仔細。
他走得不急,東西也不沉,但月份到了,一路回來,后背的衣裳濕了一小片。
林家院門敞著。
土黃
風
林清舟已經在院子里收拾了,聽見這話,擺擺手,沒說什么。
晚秋抱著包袱進了南房,在炕上坐下來,又把那些布頭一塊一塊鋪開。
日頭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那些絹布上,紅的更紅,青的更青,月白的泛著淡淡的光。
她看了一會兒,卻沒有急著動手,而是靠在炕頭的被垛上,眼睛盯著房梁,出了神。
她想起昨日去河灘放風箏。
那只風箏是林清河教的,瓦片樣子,竹篾扎的架子,糊的是舊布,尾巴是麻繩。
飛是能飛,可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太硬了,太重了,風小一點就往下栽。
她當時就有了別樣的念頭,這會兒看著這些輕飄飄的絹布,那個念頭就更濃郁了。
風。
上山挖野菜的時候,站在山脊上,風從谷里灌上來,呼啦啦的,把她的袖子吹得鼓鼓的,像個圓滾滾的桶。
她當時還低頭看了看,覺得有趣,用手按了按,那鼓起來的布一下子就癟下去,手一松,又鼓起來。
要是把這鼓鼓的袖子弄到天上去呢?
晚秋坐直了身子,把那些絹布撥到一邊,從炕席底下摸出一塊舊布頭。
她把它展開,鋪在炕上,用手扇了扇,布飄起來,又落下去。
她又扇了扇,這回扇得快些,布飄得高了,在半空中翻了個身,慢悠悠地落下來。
沒有架子,它也能飄。
晚秋又把那塊舊布頭撿起來,折了折,捏住兩個角,往上一拋。
布飄起來,還是飄,可飄得歪歪扭扭的,一下子就栽下來了。
她又試了一回,還是歪。
光有布不行,得讓它穩當。
她想起自己的袖子。
袖子是縫在衣裳上的,上頭有肩膀撐著,下頭有袖口收著,風灌進去,鼓起來,卻不會亂飄。
要是把風箏也做成袖子的樣子呢?
上頭封口,底下開口,風從底下灌進去,把它撐開,它不就自己飛起來了?
晚秋越想越覺得有門道。
她把那塊舊布頭拿起來,疊成筒狀,上頭捏住,底下張開,對著窗戶吹進來的風一迎,
布筒鼓起來了,圓滾滾的,像個小小的燈籠。
沒有一根竹篾,全靠風撐著。
晚秋從炕上跳下來,把那塊舊布頭疊好收起來,又去看那些絹布。
紅的做成布筒的樣子,風一吹,鼓起來,像個大紅燈籠在天上飄,多好看。
另外幾種顏色,可以做成長長的尾巴,系在后面,更添風采。
晚秋又想,光有布不行,得有線牽著。
沒有架子,全靠風撐著,線得系在哪兒呢?
系在口子上,風一吹,口子就歪了。
系在頂上,又怕扯破了。
她拿起那塊舊布頭,又折成筒狀,用手捏著試了試。
系在中間呢?不行,單系在中間,風一大,整個布筒就亂抖,撐不起來形狀。
那多系幾根呢?這樣風再吹進來的時候是不是就不會亂抖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