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池春聲音干澀,“你要出府,我可以陪你出來,我怕你出事。”說著他坐下來,為自己倒了一杯茶,“雨前龍井,你以前最喜歡喝的,你若喜歡,府上也有。”我站起來,轉身下樓。謝池春把我看得更緊了,院門外有侍衛看守,里面來往的下人也增多了。再次收到阮玲玉的信,我想故技重施翻出院墻,卻發現,那棵樹早就被砍了。我一言不發,坐在房間中。有人推門進來,語氣溫柔,“今天怎么不吃飯?”我冷著臉,“我想出去?”“可是覺得無聊?你之前不是喜歡看話本子,我今天給你帶了幾本回來。”謝池春遞出幾本話本。我心中升起一股怒火,搶過話本子,全部撕碎。碎紙被我紛紛揚揚的撒了出去,落在謝池春頭上,顯得很狼狽。我重復,“我要出去。”謝池春抬手,摘掉我頭頂的碎紙,道,“好,我陪你。”長街上人群熙熙攘攘,很是熱鬧。吆喝聲此起彼伏。我身邊緊跟著一道人影,怎么甩也甩不掉。謝池春一身月色錦袍,眼角眉梢貴氣逼人,舉手投足,還是我記憶里的卓然風采。我掃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手,攏在了袖子里。謝池春聲音清淡,“街頭那家賣餛飩的老嬤嬤不在了,她現在在家帶孫子,你若想吃,我們還能上門叨擾一番。”“前些年,賣糖餅的李嬸生病過世了,如今是她的女兒在買糖餅,味道和從前一樣。”我的目光掠過熟悉又陌生的風景,忽然到了一處落敗的宅院。見我不動,謝池春也抬眼望去。許久,他扯動嗓音,“去看看嗎?”我們走進雜草叢生的庭院,眼前是一派荒涼景象。我十歲時母親死了,才從別院被接回阮家,那時候紀夫人哭天喊地,說不讓外室之女入門,其余子女,包括三姐也對我橫眉冷對,年幼的我害怕極了,不知道做錯了什么要被趕出去,直到大哥阮秦的一句話留下我,“他到底是阮家血脈。”我習慣了小心翼翼的生活,阮晉并不在乎我這個庶女,好的是,也沒人刻意為難我,我一直心存感激。當年那個謹小慎微的庶女,做過最大膽的一件事,便是追在謝池春身后,哪怕旁人厭惡,阮家人漠然。阮家出事后,最厭惡我的紀夫人,也拉著我的衣袖,小心翼翼的哭,“你不是喜歡他,你去求求他啊,玲玉正值芳齡,如何能被流放。”那一刻我被寄予厚望,但緊閉的謝府大門,一下把我打回現實。謝池春忽道,“小時候,我們家的院子也這般大,父親雖常年在外征戰,也不忘回家陪我和弟弟,教我們習武。”“直到那場大戰,糧草被克扣,送往軍中的補給全部被貪污,我父親苦守數日,還是戰死沙場。”“所以從小,我就恨阮晉,我娘更是耳提面命,要我出人頭地,為父親報仇,為戰死的叔伯報仇,可我殺阮秦的那一刻,我竟然很害怕,我怕,你會恨我,所以我一直不敢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