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與恨所以他必須百般小心，做好應對一切的準備。將各處巡查了一遍后，行宮里就已經是夜深人靜的深夜了，徐鎮靠坐在案幾后面揉按著眉頭。這種片刻的安寧時，他就會想起還在上京的程容珈，這還是他們成親后自己離家這么久，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府里如何了？會想自己嗎？想到那個燭光下溫柔明麗的身影，他浸染了一天寒氣的身體仿佛都暖和了些，不茍言笑冷硬的臉上露出一點柔和的笑意。只要自己回去，就會像個暖融融的小兔子一樣圍上來噓寒問暖，忙前忙后的。她這樣故意做出來的討好模樣，真以為自己看不出來？只是他懶得拆穿而已，這樣有求于自己的程容珈，總比前世那樣對自己冷冰冰的樣子好得多。想到前世，徐鎮把手伸進貼身的衣袋里，那里有一張繡著木槿花的柔軟手帕，是他這次離家前從程容珈的妝臺上拿的。將還帶著她淡淡香氣的帕子拿在手里，細細摩挲，徐鎮仿佛能看到她那張明媚的臉蛋，就像是能夠輕輕撫摸到她的眉眼一般。只是這種真絲繡花的女兒家東西，在他粗糙的手掌里，徐鎮都怕自己手上老繭將它刮花。就這燭火看了一眼，果然有點勾絲了，徐鎮有些懊惱，連忙從腰間解了一個荷包下來，將小妻子的手帕小心翼翼折好，裝進去貼身放著才安心。這樣的場景他做得熟練極了，仿佛做過無數次一樣。他確實是做過無數次了。前世這場秋獵他也參加了，只不過當時他連到內場的資格都沒有，還只是個負責看守場地的京衛扈從，換句話說，他只是個護衛。那是一個秋高氣爽的下午，宣王帶著他新封的側妃程氏到楓林策馬游玩，因為接近了獵場邊緣，才會碰上他這個身份低微的外臣。祁奕對程容珈的寵愛在上京并不是秘密，有人說是為了拉攏安平伯程肅。但也有人說這位程氏生得花容月貌，是上京都難得一見的絕色，才會讓宣王為了她冷落后宮，甚至親自奏請封她為側妃。他們的郎才女貌是上京的佳話，是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。沒有人在意過他徐鎮，一個曾經是程容珈十幾年未婚夫的人。那是他收到退婚書后第一次見程容珈。那天她穿著銀緞的束腰騎裝，不施粉黛，卻粉面桃腮，簡單的衣裙，反襯出她的國色傾城，她被宣王摟在懷里，時不時回頭對自己的丈夫巧笑連連。她一定過得很如意吧？一定很滿意這樁天造地設的婚事吧？只能在遠處看著的他，哪怕心里仿佛被砂礫一遍遍磋磨到血肉模糊，也依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。所以才會注意到她擦汗后從衣袖滑落的手帕。那張帕子，就成了他此后數年唯一的慰藉，這件事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，哪怕是后來與他同床共枕的程容珈也不知道。他的愛意和恨意一樣被深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