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倪初現香料易得，山茶油卻珍貴，全是因為虞朝土沃多雨，油茶樹喜燥喜陽，泡水爛根，難以種植。那日她去田莊查看收成時，卻發現了徐家西坡那塊山田，土壤黑而褐，土質疏松，澆水下滲極快，也許不適合種果蔬糧食，但卻極符合農書中油茶生長的土地。所以收回這片地后，她想讓人扦插移栽上油茶樹，最快明年就能掛果，若是成了的話，光是賣這茶油都是一筆不菲的收入。不管是為了接出母親還是打理徐家，手里都還是要有銀錢才行，要是按徐家現在這么破罐子破摔下去，徐鎮就是再有本事也會被拖后腿的。前世她到徐家時，徐鎮的那幾個叔叔嬸嬸早已經霸占了他的祖產，分家出去了，要不是徐鎮后來飛黃騰達，指不定會被吸血成什么樣呢。這輩子可能遲早也會有這么一天，為了不被他拖后腿，自己該早做些準備才是。可是，放著好好的糧食不種，還要把已經成林的桑樹砍掉，去種什么上京罕見的油茶，這種事自己該如何和徐鎮開口呢？她在這里盤算著事情，對面端著碗吃飯的徐鎮目光卻是不動聲色地落在她身上，看她一會兒覷眉一會兒又喜上眉梢的，看來是在想該怎么用這些田地。于是在程容珈鼓足勇氣開口之前，對面的徐鎮先一步開了口，“不過那兩個莊子的土地不適合種糧食，你可以試試油茶。那是一種不用吃土肥的樹，根葉果皆可入藥，用來制發油賣得也不錯，嫁接起來也快，不知道的話讓觀劍給你找有經驗的農人。”現在的上京也許還沒有多少人知道油茶，但是兩年后，這種能夠用于入藥的樹植不僅是上京婦人駐顏的珍寶，還將會在軍中大放異彩。那時候虞朝和北朝將會頻繁交戰，北地寒冬綿長，凍傷時有發生，將士們在入寒冷的北地作戰前必備這種油茶籽制成的凍傷膏，這種便宜好用的東西甚至會成為軍需。到了那時，茶油的價格必會水漲船高，現在種植的話，一兩年后正是開始出產量的時候。當然，這種先見之明的事他也不會給程容珈解釋太多，權且就讓她當作婦人的發油使用吧。他本以為自己只是不動聲色地給了一個建議，但說完后對面的程容珈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，久久不能回神。程容珈當然得驚訝了，她不會天真到以為徐鎮和自己心有靈犀，目前來說，種植油茶樹榨油還太過超前了。南方山野中雖有種樹，但在上京幾乎無人注意過這種路邊毫不起眼的野樹，比起不能吃的茶籽，能喂養蠶蟲的桑樹和其他果蔬才是各家莊子里會種的。但現在，在那么多果樹之中，她和徐鎮卻是同時想到了西坡那片土地適合種油茶，而且篤定以后油茶會身價大漲這真的只是一次巧合嗎？程容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算得上天機的遭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