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又是一個春天。我的第二家分店,開在了城東最繁華的商業街。生意依舊紅火。那天下午,店里不忙,我正在后廚研究新的菜品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。我接起來,那頭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一個遲疑又帶著點尷尬的聲音響起。「是......是小楓嗎」我聽出來,是我老家一個很多年沒聯系過的遠房表舅。我平靜地「嗯」了一聲。表舅似乎松了口氣,開始沒話找話地寒暄。問我媽身體怎么樣,問我生意好不好。繞了半天,他才終于切入正題,語氣變得小心翼翼。「小楓啊,你......你跟沈念,是不是已經很久沒聯系了」「嗯,早就沒關系了。」「那就好,那就好......」表舅在電話那頭,重重地嘆了口氣。「唉,那姑娘,也是可憐。」「就是......就是前幾天,人沒了。」我握著手機,沒有說話。表舅以為我沒聽清,又重復了一遍。他大概覺得,我至少該問一句「怎么沒的」。但我沒有。可他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。「聽說她從你那跑回來后,就跟瘋了一樣。」「后來不知道從哪弄了張B超單,天天哭,說孩子是畸形,是報應。」「沒過多久,就去一家小診所,把孩子給處理了。」我的心,被輕輕地刺了一下。那張假的B超單,起作用了。「沒了孩子,周家那邊徹底不要她了。她回娘家,她那個寶貝弟弟要結婚,她爸媽就把她給趕了出來,說她丟人,晦氣。」「她沒地方去,就在城中村租了個地下室。」「也沒人管她,聽說后來精神都出了問題,時好時壞的。」表舅的聲音,越來越低。「前幾天,不是全國大降溫嗎咱們老家都下雪了。」「聽人說,她是活活給凍死在里頭的,身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。」「還是尸體都發臭了,才被那個收房租的房東發現的。」我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表舅在那頭不安地「喂」了好幾聲。我才終于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。「知道了。」「謝謝你告訴我,表舅。」然后,我掛掉了電話。我走到店門口,午后的陽光,暖暖地照在身上。街上人來人往,充滿了生活的氣息。店里,我媽正坐在她的專屬「寶座」上,幫我擇著菜,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老家小曲。看到我出來,她抬起頭,笑了。「兒子,今晚我想吃你做的回鍋肉了。」我走過去,蹲在她身邊,拿起一根青椒。「好。」我深吸了一口這南國小城的空氣。里面有辣椒的香味,有花草的香味,也有陽光的味道。我曾經以為,我的人生,已經在那輛開往邊境的綠皮火車上結束了。現在我才明白。那不是結束。是開始。全文完。